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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位开国将军的身教故事(下)
来源:《党史博览》2019年第2期  作者:罗元生  点击次数:1654
三位开国将军的身教故事(下)

           幸存的“老战士李聚奎”

 

李聚奎生于湖南涟源一个下中农家庭,从小务农。他曾读过一年多私塾,后因交不起学费而辍学。目睹社会的种种不平等,他的心里充满困惑。1926年,大革命的风暴席卷湖南,他开始听到有关革命的新鲜事,心里充满希望。当北伐军路过家乡时,22岁的李聚奎和同乡的4个伙伴,背着家里投奔了北伐军。为防止家?#35828;?#37096;队找自?#28023;?#20182;改名为李聚奎,走出了把握自己命运的第一步。

在北伐军中,他接触到了彭德怀、黄纯一等共产党员,很快接受了进步的思想。在大革命失败后革命处于低潮的19287月,他毅然参加了彭德怀、滕代远等领导的平江起义,并在8月初与敌人激战时,火线入党,成为部队起义后发展的第一批党员。

起义胜利后,彭德怀、滕代远等决定带领起义部队上井冈?#25509;?#27611;泽东、朱德领导的红4军会师。当时军情紧迫,周围都是敌人,天天行军打仗,最多的一天打了8次仗。有不少人牺牲了,也有人因忍受不了艰苦条件,坚持不住而逃跑回家。更有甚者,拉着部分部队投敌叛变。起义部队原来有2500多人,经过两个多月的转战,只剩下500多人。在此期间,部队转移到一个叫白沙的地方,彭德怀集合部队?#19981;埃?#39044;谋叛变投敌的大队长雷振辉突?#24576;?#19978;来,伸手?#25237;?#24429;德怀警卫员薛洪全手中的驳壳枪,企图射杀彭德怀。事发突然,人们都愣住了,彭德怀也没有躲闪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?#21097;?#26446;聚奎猛地向雷振?#20113;?#21435;,雷振?#21592;?#29408;狠地摔在地上。另一个大队长黄云桥?#20174;?#36807;来,从侧面给了雷振辉一枪,结果了他的性命。

后来,了解当年这件事情的老战友夸奖李聚奎?#20174;?#24555;,从枪口下救回了彭大将军,李聚奎总是笑笑,从不多说什么。李聚奎跟同志?#22681;玻?#20026;革命做什么都是应该的,比起牺牲的战友,自己是幸存者,还有什?#26149;?#23459;扬的。

李聚奎的女儿李卫雨,这样评价自己的父?#20303;?/span>

父亲一生都是非常低调的,他从来不宣传自?#28023;?#20063;不让别人宣传他。有一次,一位《解放军报》的记者来到家里对他说:“您是我军一位功高的老将军,我想了解一些您过去的战斗、工作情况,在军报上发表,好吗?”父亲回答道:“所有的功绩都是整个革命事业的一部分,我只不过是一个幸存下来的老战士,个人功绩最好不提。?#22868;?#32773;不死心,又?#21097;骸?#32418;军长征时,十七勇士强渡大渡河,您是红1师师长,是您亲自在江边指挥红1团打的一场漂亮仗,可是所有宣传材料上都没有提您的名字。您能给我?#27493;?#24403;时的战斗情况吗?”父亲回答得更干脆:“那场战争体现的是革命军队的精神,很多年后,所有的名字都会淡化,只?#24515;?#31181;豪气和勇敢,能?#25381;?#36828;流传下去!”他不愿照相,免得别人拿来宣传他;他不愿给别人题?#21097;?#23454;在无法推辞时,落款常是“老战士李聚奎”。

李聚奎之子李生雨,在文中曾这样回忆自己的父?#20303;?/span>

他经常告诫我们不要忘记过去,不要忘记先烈,我原来认为这只不过是他老人家对我们的一句勉励之?#21097;?#20174;来没深入想过他为什么老跟我们提起先烈。我是通过对红军西路军那段历史的了解,才真正感受到,在父亲内心深处怀有一个缠绕很紧的结,这就是“幸存者”情结。父亲是红军西路军将领中可数的幸存者之一,但他很少给我?#22681;参?#36335;军的事。

有一次在聊天中无意说到了西路军,他不吭声了,我突然发现他沉着个?#24120;?#30524;圈发红,眼睛里含着泪水。我一下紧张起来,怕他犯病,赶紧走到他身边?#21097;骸?#29240;,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啊?”他冲我摆摆手说:“你不要讲了,我心痛。”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,我这才知道,是我?#21442;?#36335;军让他老人家伤心了。

我从此理解了父亲作为“幸存者”的那种沉重而复杂的情?#23567;?#22312;荣誉和待遇面前他总会感到歉疚和不安,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他总是那么?#25214;愫图?#23450;。“幸存者”三个字,是父亲对自己的基本定位,是对先烈的感恩,是对自己的诫勉,更是对责任的担当。

在整理李聚奎遗物的时候,子女们发现了他日常记事用的一个小本子,其中一页上有三句话,是在19841231日写的,这一天正是他80岁的生日。显然,这是李聚奎在自己80岁生日的时候默默写下的内心独?#20303;?#36825;短短的三句话不仅是李聚奎将军给自己写的座右铭,更是给后代留下的无价之宝:

纵然给我更大的权力,我也决不以权谋私;纵然给我更多的金钱,我也决不丢掉艰苦奋斗;纵然让我再活80岁,我也决不?#20849;?#19981;前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杨至成的6封家书

杨至成是新中国57位开国上将中唯一的侗族上将,19031130日生于贵州省三穗县。196723日,在“文革”的腥风血雨中,杨至成因被批斗而引发心脏病逝世。杨至成一生戎马,身经百战,在几十年革命生涯中,大部分时间从事军事后勤领导工作,是我军后勤工作的主要创始人,被誉为人民解放军的“后勤之父”。

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(以下简称黔东南州)民族博物馆馆藏了杨至成将军的6封家书。这6封家书虽尘封半个世纪,记述的也只是一些家庭小事,但字里行间无不流露出杨至成大公无私、清正廉明、严于律己的高尚品德以及他热爱家乡、关心家乡、眷恋亲情的真实情?#23567;?/span>

信件基本情况是:20127月下旬,黔东南州民族博物馆?#38057;?#35843;整进入紧张的布展阶段,保管部同志在整理文物过程中,发现珍藏有杨至成将军写给其侄?#21451;?#24212;林的6封信(其中一封是写给三穗县委的),时间是1964年,十分珍贵。1964年正是杨至成担任高等军事学?#28023;?#22269;?#26469;?#23398;前身)副院长期间,三年后杨至成去世,信中所述内容可以说是其晚年家庭日常生活的缩?#21834;?#26472;至成的这6封家书分别为196414日、21日、26日、67日、106日和1021日所写(以下依信件所写时间先后分别将?#40092;?/span>6封信简称为信一、信二……信六)。所有信件系杨至成用毛?#26159;?#31508;书写,收信地址均为“贵州三穗县人委?#20445;怀?#20449;三是写给县委负责人外,其余收信人均为?#25226;?#24212;林?#20445;?#20854;中信二为?#25226;?#31185;长应麟启?#20445;?#20449;三另?#23567;?#22914;本人外出,请交赵瑞芬老人”字样);寄信地址为“北京九八一信箱”。除信五、信六的信笺纸没有函头外,其余为“中国人民解放军九○三六部队公用笺?#34987;頡?#20013;国人民解放军高等军事学院公用笺”。6封信由物主杨应林本人捐赠于三穗县滚马乡,征集人杨精林(黔东南州民族博物馆原副馆长),信件于200182日入藏黔东南州民族博物馆,收藏号为1804

信件基本内容是:

信一是杨至成收到从未谋面的侄?#21451;?#24212;林第一封信后的首封回信。信中杨至成对意外收到家书十分高兴,告诉侄?#21451;?#24212;林自己?#20852;?#23376;二女,除最小的在家外,其余均在上学。信中透露19634月杨至成曾到过贵阳,原本打算携家人一起回家乡?#32431;矗?#24796;因心脏病发作未能如愿,留下终生遗憾。信中杨至成表达了对家乡的热爱以及对亲人的深深思念。“三穗家乡是好地方,有?#35272;?#30340;山,有清明的水,这是?#39029;?#22238;忆不忘的。你把它详详?#36214;?#22320;写上情况并家族中的情况告诉我。”此外,还在信中要侄?#21451;?#24212;林寻找一位政治可靠、没有家庭生活拖累的女保?#36820;?#21271;京为其操持家务,并表?#31350;?#25903;?#30585;?#26376;35元至41元工?#30465;?#22312;信笺天头空白处,杨至成还要其代问候赵婶娘,并请县委照顾她。同时询?#25163;蹲友?#24212;林多大年纪,有几个兄弟、孩子。

信二是杨至成收到杨应林回信后回复的信件。他对家乡解放后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十分高兴,并勉励侄子努力学习和工作,积极投身社会主义建设事业。“几十年来,变化很大,正如秋风扫落叶,把旧社会一切腐臭的东西扫得一干二净,新的?#27604;?#27491;在成长,这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优势,希望你们努力学习和工作,担负新社会建设的接班人。这是我对你们唯一要求。”同时,对县公安局推荐女保姆石玉珍的材料表?#25937;?#21487;。信中叮嘱侄?#21451;?#24212;林记住他在北京的住址,陪同保姆从三穗坐车到长沙,再从长沙坐火车到北京。信中他特别要求侄?#21451;?#24212;林?#28304;?/span>3个月粮票以及衣被等。如无路费?#19978;?#20182;人借,以后再还。最后,杨至成还特别提到?#28526;?#25422;带家乡榨辣椒、腌酸?#35828;忍?#20135;让他解馋。

信三是杨至成写给三穗县委的,主要是代为侄?#21451;?#24212;林请假,让其带保姆石玉珍到北京?#28526;?#25506;?#20303;?/span>

信四是批评侄?#21451;?#24212;林以及县公安局推荐的保姆石玉珍办事不称职,指出保姆石玉珍做事?#36947;痢?#19981;勤勉,?#20843;?#30340;生活完全不是农村人的行为。这样也不能做那样也不能吃。吵吵闹闹,弄得我在疗养中很不愉快”。家里养的鸡兔也不管,兔子丢了,鸡被野猫吃了。走的时候?#39038;?#25343;家里东西,“虽然是小事,可见这个人的私心也有些厉害了”。信中杨至成除批评侄子“以后对于帮人做的事情一定做好,免得给人添加麻?#22330;保?#36824;特别叮嘱侄子在三穗遇到石玉珍本人要告诫她注意保密,“不要她随便乱说,弄得影响不好”。

信五是专门为查实情而写的。信中透露赵婶娘来信说有人以杨至成名义派管理员到过她家,并说放有100元钱在县人委等语。因并无此事,杨至成担心有人冒用其名?#30333;?#19981;好的事?#20445;?#35201;杨应?#31181;料?#20154;委核实清楚情况后,即回信给他。

信六是杨至成要杨应林劝说赵婶娘搬出县委,不要让县委长期照顾以免影响不好。值得注意的是,信末?#23567;?#26408;界情况来信告知”。

杨至成19岁背井离乡,走上革命道路后,跟随革命队伍转战南北,军令重任在身,身不由?#28023;?#21363;便是1935年随中央红军经过黔东南,也没有机会回家乡?#32431;礎?/span>19634月他原本打算回三穗一趟,未曾料到突发心脏病,只得取消行程,空留遗憾。直到去世,再也没有回过家乡。他一生戎马倥偬,多次负伤,健康受到?#29616;?#30340;损害,以致不得不到苏联治病多年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的健康?#32431;?#27599;况愈下,又不得不长期离岗疗养。

1964年当时国家经济条件并不好,即便是开国上将之家,生活也很困难,甚至靠养鸡兔以贴补家庭日常生活,跟普通百姓家没有什么区别。杨至成对侄?#21451;?#24212;林及其他亲戚要求非常严格,信一、信二中他要求侄子要好好工作学习,做新社会建设接班人,杨家子子孙孙?#21152;?#20026;革命作出贡?#31069;?#36825;是分内的事,“更要鼓足干劲踏步前进赶上时代不落在后面,是所至嘱?#20445;?#36825;是我对你们唯一要求”。

杨至成没有利用上将职权要求县委、县政府为侄?#21451;?#24212;林谋私利。联系上杨至成之前,杨应林已是县人事科科长,后来到桐林区公所(今桐林镇)当副区长。此后长期在县知青办当副主任,退休时仅是县老干部?#24535;?#38271;职务。包括杨应林在内,家里的其他亲戚?#29992;?#26377;沾过杨至成的光,没有得到过任何好处。其叔?#21018;?#29790;芬是杨至成最牵挂的一个亲人。因为她孤寡一人,无田无地,生活没有着落,又年事已高,故杨至成不得不写信让县委照顾一下。没有想到搬进县委不久,因为政治运动清查阶级成分,杨至成尊重县委意见,让赵婶娘搬出县委大院回木界老家居住,但又担心老人伤心难过,故在信六中特别要求杨应林,“对于赵婶娘要好好地做工作,不要发生意外,注意注意”。

这几封家书从一个侧面?#20174;?#20986;我党我军这样一位高?#35835;?#23548;干部大公无私、清正廉明、严于律己的高贵?#20998;剩?#32780;这些正是杨至成将军留给后人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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